
真正的強,不是敢打,而是懂得不打
學生遊俠,小五,是個帥哥,眼神聰明,反應快。
只是他平常要嘛愛管人,要嘛愛動手動腳,喜歡用力氣解決事情。
有一天,他興致勃勃地跑來跟我說:
「老師,我好想找個壞人好好打一頓喔!」
我立刻正色跟他說:「不行。」
「為什麼?」
我說:「第一,我們很難真的判斷誰是壞人。
第二,打人者,人恆打之。」
他一臉不服氣:「那我就打回去啊!」
一副「誰敢惹我」的表情。
於是我跟他說了一個真實的故事。
以前有位跟著國民政府來台的老師傅,五、六十歲,在北部開館授拳。
有一天,一位某派拳術教練,帶著三個學生上門說要「交流」。
老師傅婉拒。
但對方不肯走,開始冷嘲熱諷、當眾羞辱。
老師傅沒辦法,只好請徒弟們先離開,拉下鐵門。
等徒弟一走,他轉身出手,不到一分鐘——
教練和三個學生,骨頭斷的斷,傷的傷,全部倒地不起。
老師傅再拉開鐵門,徒弟們還沒走遠,
叫了一輛計程車,把四個人送走。
事後老師傅只說一句話:
「什麼交流?武術是定生死的,沒在交流。」
以前開館授拳的人都知道,
有人來踢館,輸了是要讓出場子的。
對他們來說,沒有切磋,只有生死。
遊俠聽完說:「那我就練得更厲害啊!」
我問他:「你厲害能打一個,對方找十個,你能打十個嗎?
你能打十個,他找二十個,你能打幾個?」
他想了一下說:「那我就拿槍啊!」
我看著他說:
「好,就算不說對方也能拿槍。
你如果這樣做,你和對方這輩子都毀了。
你要為了一個壞人,賠掉自己的一生嗎?」
他沉默了。
他又問:「那如果對方欺負你怎麼辦?」
我說:「我都笑一笑,說聲對不起,轉身就走。
跟這種人計較,是在浪費生命。
習武不是讓你變成鬥狗,
而是有危險時,能保護自己離開。」
其實我年輕時也好鬥。
以前常和其他道館的人試招,本來只是切磋,
有一次對方突然下重手,撕裂我的韌帶。
等我傷好,我也用同一招回擊,
撕裂對方兩邊韌帶。
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一件事:
你今天傷人的心,
明天一定會回到自己身上。
從那之後,我和人試招永遠留手,
不傷人、不羞辱人、顧及對方尊嚴。
結果不但不結怨,反而認識了很多真正的朋友。
金庸小說裡有一門功夫叫「七傷拳」。
傷人之前,先傷自己。
想傷人肺,先傷己肺;
想傷人肝,先傷己肝。
這不是小說而已,
這就是現實世界最精準的因果。
你想傷人,
其實早已注定傷己。
所以真正的武德,第一條不是「勇敢」,
而是仁心:不存傷人之心。
因為當你心中沒有傷人的念頭,
你反而最不容易被捲入傷害。
武德看起來是在約束自己、保護別人,
其實真正被保護的,永遠是自己。
而且,武術只是其中一種力量。
語言、金錢、權力、人脈、知識、地位,
全部都是力量。
不懂得節制與導正的力量,
本質上都是暴力。
一種暴力,一定會引來另一種暴力。
你羞辱人,人就反擊你;
不明著來,就暗中來。
射出去的力量,
遲早反彈回來。
這是世界最簡單、也最無法逃避的規則。
因此,真正的武德,其實就是做人之道:
仁:起心動念不想傷人,希望別人真的好。
義:該做的事敢做,不該做的事不做。
禮:尊重他人與環境,考慮別人的感受。
智:不是權謀,而是思考如何三贏。
信:對自己負責,說到做到。
仁是內心,義是行動。
禮是態度,智是判斷。
信,是一切的落實。
對學生來說:
真正的強,不是敢打人,
而是知道什麼時候不打。
對家長來說:
孩子的衝動不是壞,
只是還沒學會怎麼駕馭力量。
對老師來說:
教育的本質,
不是壓制孩子的力氣,
而是教會他們如何使用力量。
武德始於仁心,終於信守。
不只是習武之人要學,
而是每一個想對自己人生負責的人,
遲早都要面對的課題。
換個角度說:
凡是走在「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」這條路上的人,
本質上,都是武者。
2013/11/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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